Sorry, Sorry!
東山
10.01.2010
17 °C
像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應如何品味咖啡? 在咖啡室的露台, 找一張白色框架及玻璃面的圓桌, 輕輕拉開米黃色的藤椅, 把背包放在上面, 再把另一張椅子拉到玻璃牆邊, 把身體的重量都交托給椅子, 然後看著手上的書. 我偶然抬起頭, 看看前面的空桌空椅, 和灰藍色天空下的房子. 風微冷, 沒讓我感到半點寒意, 卻搖曳著樹枝. 店員在附近放了一部烘焙機, 咖啡豆在裡面「飽受煎熬」, 散發出一陣陣焦味. 身材嬌小、穿上潔淨的白色長袖襯衣、深啡色圍裙、黑色長褲和鞋子的女侍應走近, 笑意盈盈的問:「你要喝點甚麼嗎?」 我心裡想著韓國歌手Super Junior的名曲:「Sorry (遺憾), sorry(遺憾). 」 因為我還沒有想到!
當我剛走進咖啡店, 木門上的鈴響起, 讓我進入一個強光與幽暗鬥爭的空間. 店內有大約十張木色的桌子, 桌子高度比一般人的膝頭高一半, 旁邊各自放了兩張高椅背但沒有扶手的皮沙發, 跟旁邊的櫃台構成深啡色的色調. 主牆漆上鮮橙紅色, 有四盞射燈照著, 再加上櫃台上四盞吊燈, 和天花板古老風格的吊扇燈, 給店內增強光度. 客人早已佔據大部份桌子輕聲傾談, 間中傳出笑聲, 及後發現我在打量環境, 像是入侵了他們的世界 (雖然他們不是阿凡達). 櫃台後的侍應都在幹活, 這位女侍應站的位置比較靠近出口, 便走到我面前, 給我一個餐牌, 叫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 我才發現這裡不是Starbucks 或 Pacific Coffee—不用「先付錢後取貨」.

我記起朋友提及這店外還有桌子, 便往外一看, 結果不負所「望」, 原來他早已在那裡. 他向我揮手, 我便拿著餐牌走到外面坐下來. 女侍應過了一會才走出來, 我一直打量餐牌, 最後挑了沒有喝過的品種:French Vanilla (法式香草). 「要不要點甚麼東西吃?」 女侍應很努力增加營業額, 我也知道這裡的煙三文魚三文治價廉物美, 但我吃了午飯還不到兩個小時, 腸胃的營業額不能再增加, 只好婉拒.
在這裡開咖啡店, 真是夷匪所思! 很少人會在公共屋邨開咖啡店, 只因為這裡多了一份意義—藝術. 自從有人在九龍的砵蘭街開了咖啡店後, 很多人便在從前想不到的地方開店, 甚麼時候能夠在墳場和殯儀館旁邊開一兩家咖啡店呢? 既有噱頭, 也是讓喝咖啡的人能夠反省人生的地方, 說不定哪一天有人在咖啡店悟得真道, 更勝菩提樹下.
女侍應很快端上咖啡, 我呷了一口, 味道比較甜, 倒比那些味道平淡甚至發酸的咖啡好, 因為凡人喜歡的咖啡, 只要一點苦, 一點甜, 一點香, 還要一個舒適的環境. 但我的小天地很快便有「侵略者」—兩位女士佔據了我前面的桌子, 擋住一點景色. 後來的第三位女士看見我對著她們的桌子而坐, 正心裡納悶, 我便用眼睛的角度告訴她: 我對他們沒有半點興趣, 對此也沒有半點Sorry(遺憾).

朋友坐在烘培機前, 跟我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他也跟店員學習和分享咖啡心得. 烘培機不斷在轉, 像聰明豆那麼大的咖啡豆不斷在佈滿小孔的轉筒內翻滾, 像六合彩攪珠的彩球, 不知會攪出哪一粒咖啡豆? 「最後一粒攪出來的咖啡豆號碼是……The sixth drawn coffee bean number is…」朋友看看烘培機, 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寫, 倒像實驗室的科學家在寫研究報告, 只差了一副安全眼鏡和白袍.
我坐在這裡看著外面的景色, 也看看客人的臉色—只是他們還不算是客人. 每過幾分鐘便有兩三個人走過來, 帶著期望的眼神看看環境, 然後又帶著失望的眼神離去. 他們看我一人獨佔一角—圓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三張椅子我佔去兩張—都希望我「早歸」—早點歸家去, 但一看見我杯中還有半杯咖啡, 像是判了他們的死刑, 我心裡想著:「Sorry (遺憾), sorry(遺憾), 我可以在這裡享受, 你們倒是沒有機會!」
面前的房子不算美麗, 但灰藍的天空間中仍會讓一線陽光射下來, 把房子的窗台照出幾道黑影. 微涼的風帶來較清新的空氣, 路上行人和汽車不會影響看書和寫作的心情. 這裡的侍應也不會為了增加營業額而給我催促的眼神, 也不會在我身邊走來走去 (也許是我看不見而已).
過了大半個小時, 又來了一位女士, 她失望的眼神比之前的幾位還要厲害! 當她發現沒有座位時, 瞧了我一眼, 然後無奈地向烘焙機前的男侍應說:「我們走了很久……」她倒像剛從海地逃過來的難民, 但男侍應愛莫能助, 只能說會替她留個位子. 她絕望了, 呆呆的站了五秒鐘, 像要跟情人分手一樣, 然後準備轉身離開. 我看見她手上抱著孩子, 後面的男人推著嬰兒車, 車內又是一個孩子, 後面還有一個老婦 (原來不是同一路的), 便主動把座位讓給她.

她的眼神像是我要送她一百萬美元—呆了. 我拿起背包及桌上的咖啡, 走到露台的一角, 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抽氣機的防護罩上. 男侍應也呆了, 只說了一聲謝謝, 卻也不上前幫我搬一張椅子, 倒是幫那位女士搬了一張, 然後才發現她不需要. 我自己搬了一張椅子, 在靠近圍牆的地方坐下來, 朋友也替我搬了一張, 叫我把背包放在上面, 還說我找到一個更好的地方. 一個人看書嘛, 只需要清靜的一角而已. 若哪天有幸約了女孩子一起喝下午茶, 讓她坐在我旁邊, 便會更寫意.
凡人的極品, 不在乎咖啡的味道, 更在乎環境和服務. 心境恬靜, 隨遇而安, 更能讓極品升華.
後記: 我從小道消息知道, 原來當日幾位侍應看見我坐在一角, 覺得我很酷, 只可惜我沒有機會跟他們說一聲:「我一向如是.」












